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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意忘形——因占祥画作而想
来源:文促会 时间:2011-09-19
 

说中国画的最大特色是“意”,是“写意”,我认为极妥当!

什么是“意”?是意味、意境、意韵、意匠,或者意义?都是,也都不尽然。我的看法,中国画之谓“意”,是不懈的寻索,是豁然开朗,是来之不易的感悟。

前人谓“意在笔先”。“寻寻觅觅”,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,“众里寻她千百度”,总之是说不清看不明也放不下,是只冒烟不着火,曰酝酿,曰构想。我想到,此次入展之占祥画作,荷花是一系列。观者若以为传神,若为之震撼,则应知占祥此前曾出版《咏荷五百》诗与作品专辑,他曾拍摄千幅以上作品,曾为获得一个适当的拍摄角度和距离不慎失足落入水塘,并因此被誉为世界上咏荷诗作最多的人。仅此一项即可知“意”之获得,并不那么容易。

前人词曰,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,并被王国维借之以喻灵感。我以为所谓灵感,就是顿悟,就是“意”之降临,正如那烟冒着冒着,忽然噗的一声,腾升出火光,刹那间照耀天地,那是一种激动,是一种怦然心动的收获。所以才有怀素的“忽然绝叫”,“纵横千万字”;所以傅抱石先生才说“中国画是兴奋的”。他并说这种兴奋一般只能保持二、三十分钟,时间再长,那就不是创作,只剩下操作了,这恐怕与西方油画的创作是完全不同的。尤其像法国凡尔赛宫那些巨幅的、并且在一幅绘画中安排几百个人物形象的历史画卷,没有几年、十几年的经营恐怕是不能完成的。就在此次画展两次选画过程中,占祥居然连续两次向我们示出超过20幅新作,其中包括5幅巨型之作,其神速实在令人惊叹!我想唯一的解释,只能是灵动所赐。

前人又有“得意忘形”之语。我想以此四字概括占祥的岩彩与水墨(包括彩墨)新作的总体风貌,是颇能传神的。以岩(矿物质)为彩,可以上推到原始壁画,后于半坡彩陶,马王堆帛画漆画,唐代重彩,代有遗存。尤于敦煌壁画大放异彩。只因有元以后,文人水墨倡行,以墨(墨分五色)为彩,谢赫所说“随类赋彩”日渐衰微;倒是自遣唐使将岩彩带回日本之后,历代传承,特别是经历了现代科技的洗礼,居然在日本衍生出一个数以百计的以矿物为原料的色彩系列,使其画作也呈现出异彩!这时,中国人才又以复兴传统为己任,将岩彩迎回。经历了这一番“走出去请进来”,岩彩画竟又成为中国画之一翼,使其一面是水墨的,是笔墨情趣,一面是色彩的,是缤纷灿烂。二者比翼齐飞。

回到占祥画作,你所看到的正是前述之两翼,只是其精神可统一为得意而忘形。那幅《胡杨》,如其是树,莫如是天地间舞动之精灵,“活着千年不死,死后千年不倒,倒下千年不烂,烂了千年不散”,这种精神,岂是一般造型所能呈现,谁说“意态由来画不成”?而那些被称为水墨、彩墨的“梦幻”之作,你也很难象从前那样由其型而识其物辩其意,你很难从画面上直接看出什么,但其气韵、体量、雕塑感、笔墨,仍能让你发生某种意会,感受某种意态。即使是近乎写实之作,也仍能让你分明感受到作者的情感和画意。

初想到“得意忘形”,我即怀疑这个成语的本意也许并不那么浅薄。忍不住一查,才知道得意忘形始出《晋书•阮籍传》,云“嗜酒能啸,善弹琴,当其得意,忽忘形骸”。讲的是艺术家的物我两忘,而不是轻贱之人高兴到失态。

可见,得意忘形,原是一种艺术的至高境界。